不如一句陶渊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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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爷 胡歌 卷福是本命
喜欢的cp从历史同人二次元到欧美圈横跨古今中外……欢迎勾搭

李杜关系考证
李阳冰是杜甫的外甥,李白的从叔,所以杜甫是李白大三辈的亲戚。
杜甫诗里多称呼李白名字,从不称兄,李白也从不称杜甫为弟,因为他们都知道这个尴尬的辈分问题……
那么困扰已久的问题来了,请问谁能告诉我同ren文里杜甫不叫太白兄,那要叫李白什么?

【许君年华里,忆我少年时】(十九)

自范十住处回来后,李白领着子美,把兖州大小名胜古迹亭台楼阁一处处赏玩过去。

“子美,我们明日……”

李白不知多少次将附近大小池台自脑中一一挑看,却发现真的确实没有任何地方是这几日没有去过了,要不再上一回城楼?

“几日前才去过了。”

“这回不同,我舞剑与你看,又或者,我带上琴,鼓琴与你听…”

“太白兄……”杜甫苦笑着打断他,该是离别的时日了,即使留,又能在东鲁留多久?

“太白要真不舍我,三日后,东石门相别时,赠我一首诗罢。”

李白颓然饮尽了手里的酒,抬头见秋高气爽,一只孤雁正往西南飞去。

“子美……”他半个身子重量都沉沉压在杜甫肩上,许久却没有后文,杜甫侧看时,赫然见他阖了眼,两行清泪正顺着眼角淌下来。

这日李白醉的不省人事,最后被杜甫半背半搀着送回了去。

也不知是真醉还是假醉。

几日后,仍然是无风无雨的好天气。

泗水流经瑕丘城东,此处结石为门,跨于水上。

杜甫从他手里接过薄薄的信封时,才忽然觉得真是要离别了。

诗是看着落笔的,字句间全是那人洒脱明媚的味道。两相无言,默默等字迹干透就叠进信封里,也没封口。

杜甫对叠觉得不妥,又展开抹平,才贴身怀揣了。

李白或许仍以为他子美是年少气盛,错把仰慕当倾慕……但杜甫却不急于此时去纠正他,他们还有往后所有光阴,或下次再见,或下下次……

何时石门路,重有金樽开。

李白不是都这么轻轻巧巧地替问了么?

有几十年呢,总是足够让他明白的。

杜甫这样以为着,向李白笑了笑。

秋波落泗水,海色明徂徕。

这是何其明朗的颜色,大把的阳光泼在身上,笑意里都是鲜活的色调,李白不免出神,他是真的想留住子美这干净的,未入世的样子——一如年华里年少的自己。可男儿大志,当为家为国,济苍生安社稷。如今那宫墙之内满是污秽,李白倒不是担心子美与之同流合污,只是想着,这人若不是被世事逼着成长就好了。

他们在李白自长安还山的洗尘宴上相识,又在杜甫去长安谋官的路上相别。来与去之间,匆匆交错相逢,却有了那么耀眼的两个秋天。

“到此为止,别再喝了。”杜甫见李白那边在喝的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杯,连忙将他劝住,且尽手中杯也不是一醉方休的这套喝法。

“再好的身子也禁不住你这样糟蹋……”杜甫想说些望君保重的话,却只说了一句就没有了后文。

劝不住他的。

要是没有那日两行清泪,恐怕连杜甫都要信了这赠别诗里的明快惬意。而现在,子美比谁都清楚,李白拿洒脱豁达作掩饰,沉湎诗酒,醉后落笔,满纸是虚无的繁华。

世人皆知他的豪情浪漫,只有杜甫看见了背后形销骨立的灵魂。

那分明是无可救药的极度悲观,是穿透千古的绝望孤独。

罢了,杜甫在远行的船甲上回头看,泗水堤岸上站着的人逐渐与之远离。

剩下的,就由我来吧——

后世的苦你不忍写的都由我来写,后世的风雨你不忍见的都由我来吟,太白兄,你只要醉里笑着,就好。

我要后人提起时,都只记得你最潇洒风流的模样。

公元745年秋,杜甫于鲁郡东石门拜别李白,他的船顺泗水而下,驶向风雨欲来的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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努力遏制自己不要敲上全文完2333333

恩,本来想写长一点,确定心意了谈个恋爱撒把糖什么的,删删写写很久还是这样处理了最后的一些日子。

好像有点对不起李杜,但又觉得无需细说了。

没完结,离别只是开始。

【许君年华里,忆我少年时】(十八)

杜甫极期待在对方脸上看见一些表情,意外的遮掩的无措的,任意一种都能让他有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的快感。


于是如愿看见李白冷下脸来,“呵呵,”杜甫听见他冷冷地笑,却没能看见任何被戳穿后的躲闪,“李某昨夜确是冒犯了子美,酒后失态,还望见谅。”

这人就这样坦坦荡荡认了下来,就像随口说起天气一样平淡,一片坦诚随他打量。

便确实如此,又能证明什么了?
言语神态里,都是这个意思。


本不该说穿的,杜甫心乱如麻。昨夜一场闹剧本是他装睡在先,李白确是情动失态却也生生克制,再无逾越。只是那昏暗中若有若无的轻吻点在原本那汪死水上,有心人就一圈圈放大了来看,再想着抓了这点涟漪与他对峙,本就无中生有的情谊,哪里能再找出一点点在意的样子?

“……是我自取其辱。”

自始自终可笑的都是他杜子美,毫无保留地倾心与他,虽不求回应,却总还是期待着那人能回赠哪怕一丝丝在意。


然而他却不知,李白最见不得他这样。

那是一声极其无奈而郁结的叹息,李白像卸了浑身力气,声音都发飘:“你究竟要我如何呢?子美……”

杜甫未见过也没想过他这样的无望,这难道就是他摘了假面后的真心?


李白也不等他答,又问:“难道……你当真以为我听不懂那《橘颂》么?”


他果然明白。
明白也罢,但这样一寸寸撕开扯碎了来问,岂不是要再给他添几分狼狈可笑?几日来的情绪终于找到爆发的口子,杜甫咬着牙反问:“你既懂,又何必一再遮掩假装?!”


不曾想李白的情绪竟比他还猛烈几分:“我既是懂了又如何!我能说生死契阔与子成说?还是能说余心所善,九死未悔?!”

他竟是这副如困兽一般挣扎的模样。

那这些话……又是什么意思?

痛苦挣扎的明明都是杜子美,李白?他不是毫不在意的么?哪来的生死契阔与子成说?对谁的余心所善九死未悔?


难道,杜甫还在奢求着得到他一点点在意的时候,李白在痛苦的,竟然是这份感情将不容于世?

纷杂的思绪几乎要将杜甫淹没了,他只好把其中最主要的那个念头当浮木紧紧抓住——李白没有回应,不是不在意,而是他不能!

李白转而叹息:“便是我可以不顾一切,你又怎么可以?”

他是长安李白,天子尚且敬他三分,他有什么不敢?却独独为一个子美瞻前顾后,怕不为世所容的,明明只有杜子美啊……

“子美……”他的语气低落,“我是真的羡慕那任侠……随心所欲,爱恨都磊落着,多好。”

杜甫知道这人向来是最厌恶束缚的,他该随性而为,却何时也有了与自己同样的情愫,又独自压抑了多久?杜甫竟对此毫无所知。本该随心所欲的李白,却只敢趁他睡着不知时,试探一次连吻都算不上的触碰,这是怎样的隐忍?

原来是自己毫不知情,这份碰不得的疼痛,向来不止他子美一个人在承担。

“于你,我怎会真无半点念想?”

这句话落到杜甫耳底,全身血液都倒涌上头,心口空空,疼地发紧,极怕是自己又无中生有会错了意。

先前他恨极了李白的沉默,此时其中的难处了然于心,剩下了十成的苦涩,声音都喑哑:“这些,你先前若告诉我……”

“子美,”李白打断他道,“你如今的一腔热血不过是未能分清仰慕与倾慕,日后自然能明白过来,我怎能趁此行不轨之事?我虽放浪,却也还有良知……”他稍作停顿,却上前半步,将他满满拥入怀中,“子美,我是真的不忍伤你。”

杜甫茫茫然与他相拥,只觉得天地间的秋色都往眼里倾注,身边刚跨过的那条溪流,正满满盛着落日的碎光,向前方流淌。
在这绰落的阳光和拥抱里,杜甫终于一点点揭开李白假面下掩饰的灵魂,比他所能想象的更加破碎。

他们不是都说你是最乐观豁达的么?怎么连我倾心与你都不肯相信。


【许君年华里,忆我少年时】(十七)

李白见他如此,明知该好好交谈一番,却不知从何谈起,那样炽热的目光,才短短一瞬便眼睁睁看着它淡了下去,现下再看,子美那退开的一步仿佛是焚烧殆尽后给他剩下的一片死寂。

李白只能觉着有钝痛从胸膛层层叠叠扩开,几欲张口却动用不了任何言语。

二人正僵持着,边上小道忽传来脚步声,只见一男子头系武缨,腰佩吴越弯刀,牵着一匹银玻白马,活脱脱就是燕赵的侠士模样,大概不曾想到绕过弯竟看见有人,怔了怔,又大步往这边走来,向李杜二人抱了拳。

原本那些旖旎的异样便都散尽了,李白善言,三五言间倒与侠士熟络起来,方知此人自北方来,此行是去长安响应朝廷招募参军。

“侠之小者,惩奸除恶,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侠士如是说。

李白为这两句话,强邀那侠客同饮了几盏薄酒,直到那人告辞离去,也不曾知晓姓名。

独来独往的侠客,或惊世骇俗,或隐姓埋名,除暴安良到从军报国,都是李白向往的特立独行和自由。

“乱世重侠游,纵死侠骨香。”

杜甫听到李白如此说。这一刻,李白身上带着“侠”的沧桑与荒凉,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孤独。

余下半日,李白全扑在了一篇名为《侠客行》的新作上。

原本交错缠绕千头万绪的私人情谊就这样被豪放不羁的侠义之气冲淡。

杜甫先前咏那《橘颂》是情不由己的失控却也是真情实意,他不怕李白知晓,也并不奢求李白的回应。

现在看来,家国,侠义,壮志雄心,哪个不比儿女情长更适合他?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那是足以流传千古的佳句。

那以后的日子照旧过着,李白不疏离,却也不与之交心,把听不出言外之意的无辜装得有模有样,杜甫却了然,他已把这情碾碎了摊开递与他看,这时没有态度,便是最明白不过的态度了。

杀他哪需十步?千里不留行倒是真。

在范十家已留了十几日,也该是离开的时候了。

“下山后你要进京?”

李白放下手里的书卷,皱眉问道。

“游玩虚度也够久了……”杜甫笑,“总该做些正经事。”

一口饮尽杯里的酒,李白看着杜甫先收拾了自己的东西,又把他胡乱塞在包裹里的衣物拿出,细细折齐了再替他放回去。

正是离别的意思。

杜甫一度以为太白将说些什么,他们仍同榻而眠,也许还可以促膝长谈一夜。

直到三更,李白仍亮着烛火,捧着那卷书。

杜甫无奈,只得装作已熟睡的样子,却知道他那壶酒早见底了,手里的书分明一页未翻动过。

几乎是真的将睡着了,烛火终于暗下来,被衾掀起一角,知是那人躺下来。

“子美……”

杜甫以为他知道了自己并没入睡,正要睁眼,却觉那人欺身过来,这才知道刚刚那声子美不过是叹息般的自言自语。

装睡装地骑虎难下,杜甫不知他在干什么,又不敢去看,正觉装不下去时,忽觉有气息痒痒地呵在额前,随后,眉角贴上柔软的……杜甫心下骇然,一动不敢再动——是那人吟了多少诗句的唇。

杜甫还未及细想,那触感又轻轻掠过他唇角,于此同时,他隔着薄薄的里衣觉察到那人顶在他腿边的异物。

杜甫只觉得眼底滚烫,被衾下,指甲都死死嵌入皮肉,即使这样也克制不住颤抖,此时脑海里竟只剩了将被发现装睡的无措。

但是并不如他所料,下一刻,那人猛地起开了身,杜甫只能听见他支离破碎的急促呼吸,才反应过来方才颤抖的也不是自己。

凉意自那半边被衾外汹涌而入,紧接着“吱呀”一声,是李白夺门而出。

杜甫得以无声地轻呼出气来,才觉十指用力太久,松开时好一阵酸疼。

许久,那人轻手轻脚进屋再躺下时,身上带了秋夜里满满的寒意。

再未有半分逾越。

第二日醒来,又见李白一脸云淡风轻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时,杜甫只想撕碎他这带了笑意的假面。

原以为他是无意,却偏撞见了他情动又隐忍的模样……也不知昨夜,他是否觉察他醒着?

杜甫手里还捧着草料,一时出神就愣在原地,惹得那五花马伸着颈子就着他怀里啃。

“子美大清早的,想什么呢这样走神?”范十都察觉出异样了,“昨夜没睡好?”

杜甫手里的草料稀里哗啦撒了满地,那马儿颇为不满地踢着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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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失魂落魄的半日,却看李白仍客客气气与范十约了下回再访,又互相劝了几回酒,二人才与范居士饯了别。

回程不会再迷路了,走的还是十几日前携手而来的那路,要迈过的山泉都是同一道。

李白一步跨过去,回身伸手想拉他,见子美低着头,脚下已稳稳迈过来,竟是再不肯握他手。

“子美?”李白收回手,罕见地有些慌乱。

“怎么不走了?”杜甫问道,脸上却没有一分表情。

不过数日光景,竟生疏成这样。

李白连人带马横在那儿,逼着杜甫抬头,才道:“恐怕子美于我有误会。”

“误会?”杜甫扯出笑,语气却淡薄,“太白兄原来不知道么,昨夜……我其实醒着。”

Tbc.
真的木有人觉得太白很纯情吗哈哈哈偷亲自己撩起火了还跑了什么的?难道是我写的不够直白?

许君年华里,忆我少年时(十六)

自太白那日一时兴起,半求半哄废了大半日功夫领着子美寻到了城北范十。主人热情,客人也不推辞,李杜二人就在那半山的野居连续住了几日,屋子前后上下都逛遍了,哪株橘树最鲜甜都能指出来。


“可惜了,那高处的都摘不到……诶我试试能不能往上去,子美你在下头接着啊!”


李白说着就踩了树干突起的节往上攀,人倒是上去了些,只是姿势实在有违“诗仙”的称谓。


杜甫也不知是要他接着那橘子还是要接着那人,只想起先前提起李太白都是小心翼翼仰望的心境,眼下站在树底看他,仰望倒真是仰望,却只剩了十分的忍俊不禁,哪里还有先前的距离感?


李白尽力摘了两个,回头见底下人在笑,愤愤地就将手里的橘子扔下去。
杜甫拾起一个,在手里揉了两回,剥着橘皮道:“啧啧……太白兄,你这上树的功夫竟还不如我。”

“哈……”李白失笑,“看来子美倒对这很擅长?”
杜甫还真讲起总角之年的那些事儿来,反倒连这也像是值得炫耀的长处似的。

一日上树能千回

李白眼前就见像了那小孩儿,梨枣熟了就天天往树上窜的样子,又后知后觉明白过来那片刻不宁的孩童是幼年的杜子美,竟生出几分不能亲眼看见的遗憾。

这大概也算是相见恨晚。

“后皇嘉树,橘徕服兮。”
李白正出神的当儿,忽听杜甫念了这二句,见子美手里还拿着半个橘子,半仰着头,枝叶缝隙处漏下的光碰撞在他鼻骨和额角上。

“绿叶素荣,纷其可喜兮。”
杜甫觉得阳光照着眼前恍恍惚惚,他仰头看到的树和人全是光影,模糊且不可辨析。

他又记起那天夜里与李白论诗时似梦非梦的情景,那已是几天前的事了,之后都心照不宣地再未提起,杜甫自欺欺人地想将这些乱糟糟的思绪束之高阁,奈何终究是真真实实的一夜。


该停下,杜甫想。

他先感受到一阵心悸由胸口扩开去,随后看见李白望着他,从橘树上,往下望着他。

血气突兀地自心口翻腾起来。
《橘颂》之后的内容,杜甫记得很清晰。

“纷缊宜修,姱而不丑兮”
你气韵芬芳仪度潇洒,是何其脱俗的美质。
……
“独立不迁,岂不可喜兮”
你独立于世坚守本心,岂不令人欣喜?
……
“闭心自慎,不终失过兮”
你坚守清心无愧于君,何曾有罪愆过失?

“秉德无私,参天地兮”
你独立不羁胸无城府,光明磊落,天地可鉴!


杜甫望着李白,一字一句脱口而出,这样强烈的情绪,他三十年来从未有过,需竭力抑制才不至于发出颤音——

“原岁并谢,与……长友兮”

只愿在百卉俱谢的岁寒,长伴于君,不离不弃……

橘诵百来字,杜甫近乎灼热的目光一刻未离。他只觉得生命都随之燃烧,情感真挚而热情,不可逆转,无法压抑。

借屈子之口,他得以说出此生最刻骨的告白。
剩下漫长的唯有等待。
在这样的静默里,方才一时间不受控制沸腾起来的温度逐渐变得可悲可笑。


李白走近了他,注视着他,却久久久久未有言语。而太白这双眼眸里的东西,没有讶异厌恶也没有恍然欣喜,以前子美从没看懂过,到现在才有些明白过来,原来他是早就把自己看透了。

从他还山那次宴会上的敬仰开始,洛阳夜里的抵足而眠到梁宋游的策马同行,后得知他娶妻时怅然不已,又因他一句肯定而欣喜雀跃。杜甫那么谨慎地守着这份丝丝缕缕倾慕的情意,原以为他是不知,原来只是不以为意。


他还是万众瞩目的李太白,他还是卑微无闻的杜子美。



李白似是不忍,喉结滚动欲唤他名。

杜甫急急退开一步,如愿没听见那人喊出声来,心里才有一丝释然升腾起来,这才发觉十指指尖都在发麻,他苦笑着扯了扯嘴角。

多好。

这就是他倾慕的人,他忘我崇拜的人,连告白之后的沉默都暗合他意。

 

TBC.

短小的两章,总觉得对不起小伙伴们.....虽然没弃....但这个速度估计没什么人看了吧orz。。。。恩....我还是遁走吧....

许君年华里,忆我少年时(十五)

前文走这(十四)

这一晚杜甫睡得极浅,光怪陆离的全是与另一个人在林子里拼命找路又无路可走的梦境,等恍惚睁眼看时,只见皑皑月色自窗口流入,平平铺满了整道房梁,一时困意和梦都忘了个干净,只剩了七分茫然。
再细想时,记忆才逐渐清晰,方知自己这是同李白住在城北范居士的屋子里。
如此辗转反侧了半晌,仍不能入睡,又怕惊扰了李白,索性披衣而起,在屋前石阶上坐下,来来回回想到的就是一句“落月满屋梁”,再往后接了两句,总觉得不甚满意。

本该饮酒的,但杜甫毕竟是客,又怕扰了人,此时倒不方便进屋找酒来喝。正枯坐着,突然一个人拿着酒壶酒盏挨着坐下来。

“四更天起来赏月,子美真是好兴致。”

说着就斟了酒递来。

“太白兄。”
还是把人吵醒了,杜甫心下明白,却也没多说什么,只稍稍往边上挪了挪,总算不至于肩肘都与他撞到一起。

此时自然不是枯坐了,树影月光都成了可下酒的好物,更何况这是坐在诗仙边上推敲诗句,杜甫半当玩笑着请教,李白倒真细细与他说起诗来。

年长的诗人说,写诗得放松些,斟词酌句固然重要,却也不必句句苦吟,诗的本意应为心生,若张口就来,别人读来也会觉得一气呵成,口齿留香。

又道:“你看你那《望岳》,那给我的《赠李白》,可不是都这样来的?”

杜甫一转头,正好陷进他眼里的笑意里。

“所以,我尤其喜欢子美那句一览众山小啊……”

杜甫有微微的恍然,但仍然懵懂,只把目光从李白那里挣扎着逃开。

树影婆娑,一院落的月华都跟着摇动。

李白边倒酒,边吟诗:“天若不爱酒……”
盈盈的笑意不必去看,诗里就清晰。


杜甫出神了,顺口替他接下去,“酒星不在天。”
李白拿起酒来细细地抿,又笑:“地若不爱酒……”
杜甫又接:“地应无酒泉。”

“天地都爱酒……”
“爱酒不愧天。”

李白笑意更甚,问道:“懂了吗?”

杜甫又连忙挣扎着将思绪从李白身上扯出来。
懂……懂什么?

“子美,我这诗你特意背过么?”

杜甫仍跟不上他的思路,只顺着他答,“没……没背过。”

杜甫几乎觉得对方的轻笑连着呼吸都薄薄地喷在颈侧。

“子美,”他听见他轻轻地念这两个字,像念诗。

仿佛置身于眩晕里,大抵是酒意?杜甫这样想,低头却看见手里李白给他倒的那半盏薄酒半盏月光,他分明还未沾过唇。

好像这才觉得实在有点口干舌燥,急急咽下了杯中的酒,再低头想拿那酒壶,却忘了壶还在对方手里,这时指尖和指尖碰在一起,杜甫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去。

李白这才觉察出他的异样,心下疑惑,只当子美想诗想得出神,应是有所感悟,于是不忍再打扰他,放下那壶酒,飘似的晃回屋里去了。

子美愣愣地对着杯子里的月光想了许久,纷繁杂乱之中几乎分不清是梦是醒,只有脉搏的跳动如此清晰,连着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到底那句“落月满屋梁”仍然没有接出下文来,杜甫自斟自酌再细想一回与李白论诗的话语,只觉得如雾里看花,又豁然开朗。

——
某天走在路上,满脑子都是太白这几句天地都爱酒的诗,明明没仔细背过却开启单曲循环模式了,所以有了这一小段。
能让人都洗脑的诗啊……不知道子美懂了没有,反正他是被太白撩了。


 

许君年华里,似我少年时(十四 )

“太白!”

杜甫差点跟着跳下去,定神看却见底下枝叶茂密,所幸不深,能隐隐看见李白的衣袂,摇摇晃晃像是站起来了。

“你怎么样?伤到没有!”

许久也不闻回应,杜甫环顾四周准备下去,才听到下面喊:“子美!下来罢!找到路了!”

杜甫摸索着往下走,一看李白的模样不禁失笑。

原来下边是苍耳丛,李白失足摔落其中难免衣衫凌乱,衣摆上袖上到发上都粘着苍耳,他自己倒浑然不觉,找到路激动还来不及,大步流星往前走,他发髻边上挂着的一小颗苍耳也就在前边来回晃动。

直到到了范居士门口,杜甫也没找到机会帮他取下来。

“太白兄……”见李白要扣门,杜甫到底觉得于心不忍,叫住了他,再怎么着也不能衣衫不整挂满了苍耳见故人吧?只可惜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打断了。

“子美,说了要你信我,这不就找着路了么,准是这里没错!”

“不是这个……”

“诶,虽说先生在此隐居修身养性,我俩是烦他来了,不过他向来和善,也是豪放爽快的性子,待人热情,子美你也不必太生分客气,尽兴取乐就是了。”说话间就去扣那柴门。

门扉轻响,李白上前一步道“居士,许久不见,贸然携友拜访,这位是杜十,杜子美。”

杜甫作揖:“叨扰先生了。”

范老先生先是一愣,对子美点头致意,又忍笑故作疑惑状:“那不知这位苍耳兄是何许人也啊?”

李白见他二人忍笑忍地辛苦,低头才见衣肘衣摆上牢牢粘满苍耳,一时还掸不去,反倒先笑起来,无辜道:“苍耳欺我!”

“哈哈哈……都先进来罢!”范十将二人往院内迎,李白在后边朝杜甫使眼色,低声说,“子美也不早提醒……”又在他耳边委委屈屈道,“你也欺我!”

倒成了他的不是,杜甫掩着笑,也不与他争,耳根却有些发热。

虽然二人是不期而至,主人招待却很周到,没有山珍海味,却有刚采从泥土里采摘的蔬菜瓜果。

野梨酸枣当开胃小菜,半盏薄酒半盏月光和一块儿,在树影蝉鸣里知交对饮,清爽可口的野蔬自然也比以往的盛宴更让人食指大动。

李白确实是太久没有享受过这样的清淡悠然了,他几乎为这山间一切花草鸟石赞叹不已。

范十见他如此,半开玩笑半当真地提议:“太白,既然这般喜爱,不如也退隐在此,与我为邻罢?这清风明月,便都是你的。”

李白不语,只浅浅地笑,自酌一杯敬过范十,悉数咽下,绝口不提此事。

原来如此。

杜甫心中霎时一片清明。

他曾请原还山,却始终不离朝堂太远。

天地之大,何处不可为家?若太白真的厌倦了官场,决心远离庙堂,又何必这般自苦?致君尧舜上,再使风俗淳。那是他杜子美的一生所求,而太白又何尝不是?

他们终究是太相似的人。

等肴核既尽,杯盘狼藉时,夜已很深了。

“山野寒舍,鲜有来客,现在也只能拾掇出一间客房,是我招待不周,委屈二位了。”

二人自然不会介意,又不是第一次同眠。

于是二人便这样睡下。

他们明明有过不止一个抵足而眠的晚上,而此时却灭了烛火无人言语。

白露至,寒蝉鸣。

这时候的蝉声早没有了盛夏时的响亮聒噪,若断若续的,颤巍巍哀切了一阵,忽就完全静下来了。

枕边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些。

“太白兄”

像是怕惊动夜色似的,杜甫出声仅仅是气音。李白侧身,抻了抻二人肩膀之间空开的被衾。

“我只问问……太白兄近来,睡得好吗?可还会梦魇?”

大抵是当时在洛阳同游共眠时惊夜吓着他了。李白立即想起之前一整个漫长的冬季,受道菉之后日日买醉,寻购药石掷金如土,白日里意气风发飞扬跋扈的样子,实际却仍然空虚。他那样虔诚苦苦祈求神明护佑,可大醉之后仍为梦魇所困,寒夜长彻,他挣扎的嘶吼都喊不出声……

再后来他也梦到过子美。

阳光把万物染成温暖的明黄,年轻的诗人静坐在秋色里,将落叶一枚枚捡起编成诗句,他很耀眼,像极了年华里少时的自己……

李白没有再想下去,现在,他的背后相隔不远就是暖意。比他单纯的,干净的,还未入过朝堂的年轻人小心翼翼问他可否睡地安稳?

李白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含着笑道:“难为子美还挂念,近来好多了。”

“嗯,那就好……”李白听到子美轻声回应,似乎已经带上了浓浓的困意,不多时,身边浅浅的呼吸声变得均匀。

月光打在子美清癯的侧脸上,把平日里的拘谨去了大半,显现出几分青涩来。

到底还稚嫩了些。李白阖了眼,这样想。若是能一直这样干干净净的,不为这污浊的官场世道所染,该有多好。

尤其让人心痛的是,他这么好,自己却不知道。

TBC.

【李杜】许君年华里,忆我少年时(十三)

接下来的整个夏天,李白与杜甫遍览兖州名胜。

杜甫并不是第一次来到兖州,如今与李白再登上兖州城楼,放眼望去,茫茫云雾,辽阔恢宏之景一如多年以前,不禁唏嘘感慨。


城楼东边的墙面上斑斑驳驳依稀有些墨迹,却是新旧杂陈,难以辨认。

李白走近了,细细把墙上凌乱的诗字一句句看过去。


“浮云……连海岱…平野入……入……”


“浮云连海岱,平野入青徐。”杜甫将远眺的视线收回来,随李白把这句诗念出口,这才觉得如此熟悉。

杜甫仔细看去,指腹摩挲在干燥粗糙的墙面上,喃喃道:“先父曾在兖州任司马,我前来探望……想来,怕是有七八年了。”

李白诧异:“子美,此诗是你……七八年前写的?”

杜甫回神,才想起来去遮挡那墙,手足无措慌忙答道:“少时拙作,让太白兄见笑了。”

李白皱了眉,很认真地问:“可还记得全诗?“见杜甫犹豫,又解释道:”你看这一面墙壁,都是登上这城楼后的诗作,看过来却唯有你这两句视野最为开阔。”

得如此嘉奖,李白甚至觉得子美眼神里都亮起光了。


“......孤嶂秦碑在,荒城鲁殿余。从来多古意,临眺独踌躇。”


李白当即取了笔墨,听他边念边将剥落看不清的诗重新描了一遍。


诗是好诗,恢宏至极。颔联只两句就将兖州城风光写尽,李白惊叹于当年才及冠的少年竟能有如此精炼的语言。而之后诗里那些宇宙洪荒与个人孤微之感,已初显庄重不苟的格局和沉郁顿挫的诗风。


李白喜欢的一向不是这类风格,他是以醉中狂呼,飘逸潇洒为美的,然而以他现在不惑之年去看这诗,却更能体会其中惆怅。


子美,子美。


李白只觉得心中隐隐疼痛,这孩子,明明也有豪放轻狂的一面,为何这般年少老成,苦苦压抑呢?要是再潇洒随性些,再多笑笑,就好了。


“太白兄……都说了写的不好……”壁上新添的墨迹未干,见李白久久不言语,杜甫颇有些不自在的低声解释。

李白一时间不知如何作答。


他看到子美身后是天地悠悠,云雾沉沉压下来,风灌满城楼后再从他两人之间汹涌而过。年轻的诗人独立于此,身形竟是这般单薄孤独,李白几乎克制不住拥他入怀的冲动,告诉他,他怎会不懂他?


但李白终究没有动作。


良久,杜甫几不可闻地轻叹,又仰起头道:“太白兄,时候不早了,下楼吧……”他兀自往石阶上走下去。



“这诗……很好。”


李白在他身后说。



那日城楼上下来就变了天,连日下了几场雨,暑气也就淡了不少,等天放晴又过几日,空气渐渐清爽起来。李杜二人大半个月未见,趁着难得好天气便约了正午在某酒楼对饮。


李白往手中的青瓷酒盏注满清酒,饮到尽兴处,突然提起故友范十来,先是回忆起年少银鞍白马度春风时交游的快意,又谈及辗转朝廷一腔热血成了满腹愤懑,杜甫知道李白是不轻易谈及这些的,正不知如何劝慰,却见李白掷了酒杯站起来兴冲冲说范居士就隐居在这兖州城北,当即就要去拜访。


杜甫一口酒尚未咽下,诧异地抬头望着眼前兴致勃勃的人:“太白兄,你是说现在?你要去城北外郭,寻……范居士?这都晌午光景了,与先生未曾有约,也不知他屋舍具体位置,甚至你我都没有准备……”

“既然想起故人了哪还有不去的道理,古有子猷雪夜访戴,今有太白子美秋日寻故,何况范十老先生向来好客,子美,无需顾虑这么多,与我同去便是!”


李白的兴致上来,杜甫自然拗不过他。各自匆忙牵了马就行往城北。

到了日头偏西,二人才算到了山脚下,眼看前面山路狭隘,不能驱马,只能徒步而行。

李白牵了缰绳往那山路上走,竟是毫无犹豫的神色,杜甫也就跟上去,却听他在前面道:“子美是以为我要效仿那王子猷,到故人门口却不入?”又听见他笑,“心境便是那个心境,可赶了大半日的路,人自然是要见的——”李白边说,边跨过一泓山泉,又回过身伸了手将子美一把拉过去。


这人是这般心性。


杜甫收回手,掌心还残留些许温度。


要是未认识前,传言说圣上宣了旨也叫不动谪仙人,多半也是当风流韵事听听罢了,到如今前后处了这些日子,便清楚这些举动大概无关藐视权威,更非存心要皇上难堪,左右不过是他随心而已,旁人却将他往复杂了想.......

正低着头想着出神,哪知前面人突然停下来,杜甫深一脚浅一脚就往他身上撞。


“子美!”杜甫堪堪被扶住,才回了神探头去看,“怎么了?走不通?”

抬头看见张挺无辜的脸:“不认识了。”


杜甫摇摇头,是被气笑了,怎么也奈何不了这个人,偏偏李白还怕山路不好走,拽了他袖子边走边问累不累。


路是远,行程也仓促,自然是累的,但这样说走便走的兴致,也让人愉悦地紧。


正要开口呢,就听见李白惊呼一声,杜甫只觉得手臂大力被往下扯,连带着他猛一趔趄,也就是电光火石的一瞬,拉也来不及就看不见李白人影了。


TBC.

【许君年华里,忆我少年时】(十二)

再相见是在兖州。


瑕丘城北约五六里的地方,有一座山,此山名为甑山,说是山也不恰当,在这一马平川的兖州土地上,这个突兀隆起的土丘确实像极了倒扣在平地上的煮饭家伙。


李白为自己的想象忍不住笑了,他顶着正午时分的大太阳,又热又渴,便将酒壶里头的酒水往嘴里倒了大半,这才继续往那煮饭锅似的山走过去。

他本就迟了,大老远便看见了山前亭子里那人。
杜甫带着箬笠,着一件茶色薄裋褐,看见他来,便急急站起来,露出重逢的笑意。

李白听见他隔了老远的一声“太白兄!”
浑杂在一片蝉鸣里。


像是又瘦了,李白这样想,眼前有些发晕。

“子美。”
“许久不见,太白兄……太白兄?”杜甫还未走近就闻到一阵酒味,“你这是喝了多少酒?”


本该是好好叙旧的,李白倒是趁着酒劲,性致挺高,杜甫一时间竟没有了心情,面色也沉下来,“太白兄,入道一事如何了?”


“授封道菉是完成了,却也未有其他造诣。”


“这么说,日日买醉造炉炼丹的事也都是真的了?”


李白不答,他晃了晃那酒壶中剩下的酒液,拔下壶塞,将酒水悉数咽下去,算是作答。

杜甫见他这模样,不免认认真真奉劝:“学道无成也罢,可也不该放浪形骸,沉湎酒药,身体肤发受之父母,怎可这般糟蹋?”

显然,李白是听也不会听的,他扬着不羁的笑:“子美你我久别,莫要这般严肃了,年前,你我诗酒相逢,不是惬意么?人生在世,何不趁这大好年华,痛饮三百杯呢?”

杜甫见他这般模样,分明是得过且过自我放纵的消极态度,不免气极,那早有初稿的话冲口而出:“你痛饮狂歌白白浪费光阴,不就是想让世人看你那飞扬跋扈的样子么?”

李白心中不敢让人看见的,被埋藏最深的地方轻颤着,他突然明白眼前的人早将他的失意他的掩饰看得通透。但那双淡色的眸子却微微眯起来看向杜甫,周身的温度都降下来,仿佛无形之中竖起防御的倒刺。


后者察觉到自己的话触及逆鳞,有些不安又不能平息气愤的模样。


李白哂然笑道:“那么子美呢?自别后瘦削了不少,莫不是斟词酌句吟诗煞费苦心了罢?”

杜甫惊讶地睁大眼睛,却很快低下头去不再看向李白,赧然抿唇。

李白立即明白过来,这又何尝不是触及了子美的逆鳞。


这话是李白一时间口不择言,子美一向力求语不惊人死不休,字字推敲斟酌,与自己豪笔挥墨不同,李白是清楚的,单想起这人认认真真吟诗的样子就颇有触动,又怎会真的拿这个嘲讽他?

只怕子美倒当真了,想到这,李白连忙上前一步,“子美,我……”

却被杜甫打断,听到的却是歉意:“太白兄,方才是我口不择言……”

“我明白。”李白回答地快速,几乎不留他再解释的可能。 
 
杜甫讶异地抬头看他,他眼眸清澈而他华光流转,两者目光相接,无需多言,一时间什么都了然于心,都是无意,说越了界限,不如说彼此太过了解,厚厚的伪装在彼此面前吹弹即破。 
 
李白笑出声来,用力拍了拍杜甫的肩,忍不住将他往自己胸口搂,交换了一个几乎算不得拥抱的拥抱,充其量是肩肘相撞罢了,却连同多日不见的思念,彼此间的理解与默契都融入其中了。 
 
李白噙着笑:“久别重逢,子美,理应写诗!” 
一看这人笑意盈盈的样子,杜甫就知道肯定没什么好主意,倒是回答地干脆: 

“不写。”


“你不写我写,”他笑得更甚,“丹砂,把纸墨递过来!” 
 

诗仙大笔一挥,见杜甫不看,特地边写边念出声儿来:“饭颗山头……逢杜甫,顶戴笠子……日卓午……”


杜甫气笑了,忍不住看过去,果然见狂放的四个大字—— 
 
戏赠杜甫 
 
“借问别来太瘦生……总为从前作诗苦?” 
 
搁下笔,又提笔添上落款,自顾自欣赏一番,把未干的纸往杜甫怀里塞,还央着子美也得写一首才行。 
 
杜甫对他孩子气的行为颇为无奈,却只得败下阵来,接过纸笔,就在那纸左边写“赠李白” 
 
“秋来相顾尚飘蓬,未就丹砂愧葛洪。痛饮狂歌空度日,飞扬跋扈为谁雄?”  
 
“哈哈哈,子美好诗!” 
只见李白待墨迹干了,将那纸对折,又细细裁开。 
 

这般珍视的模样反而让杜甫不好意思了,看着手里写着《戏赠杜甫》的半张纸颇为无奈,想来久别重逢,明明是意气相投,却互赠这般戏言,世上大抵只有太白一人了。


李白明白杜甫所想似的,解释道:“此乃子美肺腑之言,又一语中的,说李太白虚度时日飞扬跋扈,恐怕世间仅有这一人这一书,白自当好好保管。” 
 

李白何尝不知?这哪里是戏言,这分明是子美自叹失意漫游,怜惜太白兴致豪迈却怀才不遇,对他赞叹又替他扼腕,这是二人共同的心声,是对时运不济的诘问。世间确实仅此一人这样写他,也仅此一人这样懂他。


李白这样想着,将《赠李白》那一半细细折起,平塞进贴身的衣襟里。 
 

杜家向来以律诗出名,子美是不擅绝句的,李白很清楚。

而胸口这一纸,怕是子美绝句的开山之作。


TBC,

关于【戏赠杜甫】很多资料都说是在长安,时间也就不能确定了,因为李杜后来根本没在长安见过面,大家解释不清楚就说是伪作,说是在讽刺子美,李白明明写那么清楚他心疼子美瘦了嘛,确实,杜甫在李白这里不是那么重要的人,但李白何至于讽刺他?

另一种说法饭颗山是兖州甑山,甑是古代蒸饭的器具,这个稍微靠谱一些,这个山长得像饭锅所以叫甑山,李白联想到米饭也是很符合,地址在李杜兖州游玩的必经之路上。

这一说法来自樊英明《李白诗中出现的兖州地名考》


另一件重要的事情是,杜甫这首赠李白是他自己记录下来的第一首绝句,或者他以前也写过绝句,但见过李白以后,前面的被他自己统统删掉了——见到你以后的诗,才能算诗。子美实在深情啊啊啊啊脑补两个人小别胜新婚还拌拌嘴实在萌